馒头收容所

此人不合群 请勿看热闹

癫时代的双面体验——轮回于六七十年代东西两个世界的疯狂


有一天,上帝对我说:孩子,如果给你一个机会,可以回到过去,你会做怎样的选择?


我想了想道:让我回到六七十年代吧!


 


虽然那个时候我的上辈子还在奈何桥畔徘徊等待,但在我心中,六七十年代是个让人心驰神往的岁月,是人类天性的一场狂欢,是一个更纯粹的快乐伊甸,是吸引我前往的巨大黑洞,是一个充满迷幻、狂乱、浮躁、激越、沉沦与疯狂的伟大时代!


 


六七十年代向西:谁闻了上个世纪那朵弥散人类天性的昙花糜香


转眼间,时空转变,上帝的面庞在我眼前消失,耳际间随之响起了Byrds的《Fifth Dimension》那令人眩晕的哥特式噪音,身边出现了留长发、蓄胡子、奇装异服的年轻男女,空气变得浓稠与凝固,鼻间传来的阵阵幽香让我猛然地闯入了这个奇妙的时间与空间中。


我暗涌欢喜已经来到了这个充满迷幻摇滚、大麻毒薄雾浓云愁永昼品、反战与提倡性解放的群居时代,而我也骤然间变成了一个不折不扣的愤怒嬉皮。我兴奋地跑去,接过他们递给我的卷烟,眼前充满微笑。在奇妙的眩晕中,迷幻的音乐在攒动的人群间摇晃,药物作用在我的血液中开始反应,此刻大脑和瞳孔看到了这个世界的不同真实。


那些所谓的秩序、伪善的欺骗、令人作呕的政治都变成了肉感的蠕虫,我和身边伙伴们在放大的声音与变缓的时间中找到和平与友善,那种纯粹的快乐并不是一种逃避,不满的声音也完全属于一种全然哲学上的企图,我们甚至看到了心中脆弱又主观的信仰,我们找到迷失又偏离正轨,我们讨论佛教兴致勃勃,我们偏执的相信迷幻剂和大麻比酒精更健康,它们是我们的朋友,除了让我们感官异常,还让我们得以冥想,让我们相亲相爱,我们拒绝暴力,仅仅希望用和平的方式反抗现存法律和传统习俗,我们并不是逃避的傀儡,我们近乎疯狂的自虐行为只是用来公然藐视虚伪的传统伦理和物欲至上主义,我们有耻于循规蹈矩,我们只是希望能够拥有自由……


日子在幻象与清醒间度过,我见到了吉姆莫里森,更与克鲁亚克和金斯堡彻夜长谈,我折服于他们的才华,更欣赏他们不羁狂放追寻自由平衡的反叛精神。这种追求生长在那个时代的音乐与写作中,用毒薄雾浓云愁永昼品与性解放孜孜地诠释着。药物的麻痹不是为了逃避现实而是追寻真实,性解放运动作为一场革莫道不消魂命,也仅仅是为了唤回人类天性中最本真单纯的权力,这一切无关于道德,更无关于制度与戒律。


上帝造了人,男人和女人,教给了他们无师自通的繁衍技能与寻欢技巧,偏偏人类龌龊地将这一行为压抑了数百个世纪,极端不稳定的西方社会让这种潜藏的怒火在辉煌的六十年代爆发,人们开始纵欲,享受肉体的满足,陌生性人比黄花瘦爱、杂交不是勇气而是挑衅,而人类天性被压抑的同性恋与性高潮则在这场大潮中理直气壮地勃起。我们没有其他办法证明自己的存在,我们所拥有的只有自己的身体与意志。我们要挖坟拯救奄奄一息的人类天性,那种寻找快乐与自由的权力,让性剥离于传统封闭的束缚与压制。这个时代的乱是人类历史的必然,每个人都有权选择燃烧自己的方式,而狂欢于这个时代的我们,只不过是因为有了胆量找回自己应有的权力而沾沾自喜。


六七十年代,妖艳而癫狂,除了迷幻音乐、除了致幻剂、除了性自由,更多的是以自我主张的沉默方式进行反抗,是对不健全的体制压迫与滞后道德约束的越狱,正如金斯堡在《嚎叫》中所说的我看见我这一代的精英被疯狂毁灭。因此西方六七十年代为当今的人们留下的遗产不仅是表象的沉沦,更多的是那颗永远年轻的信念,那种坚韧不拔的能够让游戏、自由、理想主义变成现实的能力。在告别这个如昙花般绽放的时代的此刻,我依然要像个地道的嬉皮一样向这个时代问候:Are you on the bus?


 


六七十年代向东:人人都是那场滑稽可悲马戏的同谋与共犯


在药物和音乐的作用下我昏睡过去,不知睡了多久,我被响亮而吵杂的口号声吵醒。我起身坐起,发现自己躺在一片荒芜的庄稼田里,在我不远处,一群浩浩荡荡的游佳节又重阳行队伍在晃动,那阵势一个比一个的激昂高涨,我揉揉眼睛,看了看腥红斑驳的天,原来我已经来到了那个疯狂的文瑞脑消金兽革年代。


在我没有亲身经历仅靠想象的印象中,那穿越了六十年代与七十年代的十年,是亢奋的十年,是疯颠的十年,天不是晴空万里的明晃惨白就是满天腥臭的浑噩阴霾,耳边永远停歇不了激越的叫喊声与悲惨的嚎叫声,生活中永远是贴不完的大字报、数不清的反动罪名、毁不完的四旧、一遍又一遍的抄家……在那个流氓恶棍横行的年代,知识分子就像蟑螂龌龊地躲在角落,整个社会划清了无数条界线,白天过的像黑夜,黑夜也永远喧嚣与不安。


我小心地朝那片热火朝天的人群走去,看到了几个被捆着的中年人在那里朗读自己的检讨书,带着高高的尖帽子,不时地被周围几个带着袖标神采奕奕的少年拳打脚踢,当我的视线停留在那泥泞的身躯与模糊的脸庞上,整个世界变成了黑白胶片,粗颗粒与慢镜,耳朵忽然失聪。身边的人群仍然群情激奋,而在那冷静的街角和安静的台阶上,散步着神情滞懈头发凌乱的男女,有狂笑的,有流泪念叨的,有发呆的,就像行走的雕塑。一个赤身裸体头发上系着一只破布鞋的中年妇女拿着一簇鲜花在他们中间欢快地起舞,无辜地摸着路过行人吐在她身上的口水。他们有别于那群亢奋的人群形成另一番风景,疯癫忘我地郁郁而生。


在这个皇权帝制统治千年的东方泱泱大国中,疯狂正在蔓延,人性深处最阴暗潮湿的妖魔鬼怪被无限放大,被允许的造反、被允许的破坏、被允许的文化践踏、被允许的人格侮辱大肆招摇,当时的中国成为一个被开封的潘多拉魔盒,在这个活着的死世界里,牛鬼蛇神群魔乱舞,强权政策下的生命没有自主的权力,每个人曾经的历史和话语都可能成为谋杀自己的元凶,没有信任,只有背叛,没有明天,只有眼前,狂热的精神磕药分子在领袖的指引下释放着人性丑恶的能量,聪明的人开始口是心非苟且偷生,顽固的人将名誉与性命用作筹码继续抗争。


我没有做红卫兵的冲动,也没有当造反派的愿望,我也不想成为高帽下的唾骂对象、偏远发配的下乡青年、或者淹溺在粪便中的冤死鬼,我只是想亲临这场疯狂的行为,感受那种人性扭曲、人格错乱的癫狂状态,我不想探究这场存在的历史的由来与归咎,我只知道身在这个毒瘤剧烈恶化的革莫道不消魂命运动中,那种自我折磨的快感胜过性高潮,极端压抑与过渡放纵的矛盾并存让这场秀精彩纷呈,更让我庆幸生于八零年代是种侥幸的幸福。


想回到现代了,将要告别新中国成长的那段故事,不知道没有文瑞脑消金兽革现在的祖国是否会是另一番景象,我不是宿命论者,但尊重历史发展的必然。我更希望将这段历史看作一场滑稽可笑又酸痛疾首的人性马戏,人人参与,万众一心,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角色,分工明确,演技精湛!


 


 


六七十年代的东西两个世界是疯狂而反常的,是一场超越时空界限探讨人性的残酷行为艺术。就像哑铃,一端是对体制的反抗与天性的解放,一端是对政策的屈服与人性的扭曲,前者虽然在主流社会的价值道德标准里被视为异类与逆流,但他们的无畏与勇气让这群人心中幻生出天堂。后者因为自古以来的思道之本而更多热衷自相残害与封闭忍受,更像一座人间炼狱。不管地狱还是天堂,存在于两端的人们都在有意无意地做着探索人性亮点与阴霾的行为,只不过这两个世界,一个在白天,一个在夜里。


(本文章作者原创,不得转载,违者必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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